烈士陵园的风，总带着松柏的清冽。六岁的念念被妈妈牵着手，一步步踏上青石板路，小手攥着一朵刚摘的白菊，花瓣被捏得微微发皱。

当那块刻着'李建军'三个字的墓碑映入眼帘时，念念突然挣开妈妈的手，像只归巢的小鸟扑了过去。她小小的身子贴在冰凉的石碑上，仰起头，指尖轻轻划过'烈士'两个烫金大字，又顺着爸爸的名字反复摩挲，仿佛在触摸一个久违的温度。

'爸爸……'稚嫩的嗓音在寂静的陵园里响起，带着一丝试探，随即被哽咽淹没。她张开双臂，紧紧抱住冰冷的墓碑，脸颊贴在粗糙的石面上，泪水瞬间决堤。'爸爸，你怎么不说话呀？妈妈说，你在这里等我长大……'

哭声越来越响，带着孩童独有的委屈与无助，震得松针簌簌落下。念念的小手捶打着石碑，力道不大，却每一下都砸在妈妈心上。'爸爸，我好想你！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，你为什么不来？'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，望着石碑上爸爸年轻的黑白照片，'你是不是不爱念念了？'

妈妈蹲在一旁，早已泪流满面，却不敢上前打断。六年前，丈夫在抗洪救灾中牺牲，那时念念还在襁褓中，连爸爸的模样都记不清。这些年，她总拿着爸爸的照片给女儿看，讲他救人的故事，告诉她，爸爸是个英雄。

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，那是她画的全家福：歪歪扭扭的三个人，爸爸穿着军装，笑得格外灿烂。她把画贴在墓碑上，小手紧紧按住，生怕被风吹走。'爸爸，你看，这是我们一家。老师说我画得好看，你喜欢吗？'

风卷起她的哭声，掠过一排排墓碑。念念趴在碑上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，哭声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思念：'爸爸，我会唱你教妈妈的歌了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？'她哽咽着开口，调子断断续续，却字字清晰，'军功章啊，胸前挂，保家卫国……'

唱到一半，她再也唱不下去，把头埋在墓碑上，一遍遍地喊：'爸爸，你回来好不好？念念听话，念念再也不调皮了……'

夕阳把她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，映在墓碑前的白菊上。风轻轻吹过，像是无声的应答，又像是对这位烈士父亲最深的告慰。妈妈走过去，轻轻抱住女儿颤抖的身子，在她耳边低声说：'爸爸听到了，他一直都在陪着念念。'

念念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望着墓碑上的照片，小手依旧紧紧抱着冰冷的石碑，仿佛这样，就能抱住那个缺席了六年的父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