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29日，巴拿马最高法院宣布香港长和集团在运河两端港口的经营合同违宪、直接作废。1月30日，港口就交由丹麦马士基托管，司法程序尚未结束，但是管理权已经掌握在手中了，形式上是裁决，味道上更像是一场政治表演。

1997年，长和接过了太平洋和大西洋两端的两个重要港口，当时这些港口的设施比较陈旧，运转效率也不高。此后二十多年里不断投入，设备升级、堆场扩展、流程改进，自动化龙门吊以及定制化系统落地，靠泊时间由小时缩减至分钟。按照合同约定，2021年开始自动续约到2047年，按章办事。

转折点就是“逃税”的指责，巴拿马方面抛出上百亿的数字，但是企业多年来通过了审计，并且被授予了“模范企业”的称号，前脚授予后脚翻脸，逻辑上存在明显的断裂。美方政界大佬年初在巴拿马放话称中资靠近运河影响美国安全，不久之后审计部门就提出了逃税指控，压力来源也不难联想。巴拿马自身也存在很多制约，它是世界上最大的方便旗国家之一，船籍登记可以带来稳定的现金流，但是这项生意需要看美国的脸色，扣船的事情时有发生。

真正的难题在于运营，港口不是几个仓库、几台起重机这么简单，长和体系里八成设备产自中国，系统高度定制，后台使用中国云平台，流程、码表、数据口径成套联动。马士基虽然属于航运巨头，擅长船队以及客户的管理，但是码头软硬件生态并不在它的手中。如果重新建设系统的话，采购、安装、调试、培训至少需要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。港口就是活生生的人，一天不运转就意味订单丢失、货物积压、陆地一侧堵塞。

中方的反应也很明确，相关部门表态清楚，给改正留下时间；企业已经启动了国际仲裁，把案子拿到桌面上来。合同被一方撕毁了，设备属于私人财产，按照法律可以撤离，一颗螺丝都可以列清单，这不是情绪，而是权利的表达。马士基在中国的业务盘子很大，港口网络、集拼中心、供应链客户遍布全国，如果中国端窗口期稍微调整一下，全球周转就会重新安排。为了配合一次不体面的操作而冒险走主航线，值不值得，算盘一拨就清楚了。

中国一直是巴拿马重要的贸易伙伴，双边贸易额从2016年的60多亿美元增加到2024年的120多亿美元。香蕉、咖啡等农产品进入中国，航运、物流、转运依靠中国商品源源不断地供应。进口如果收紧、投资踩刹车，财政、就业马上收紧。巴拿马总统的表态也带有一定的试探性：一方面要求长和对移交时间负责，另一方面又留有余地，显然在寻找平衡点，不敢彻底断绝联系。但是这样的做法常常两头都不讨好，企业看不到诚意，国内看不到实惠，港口业务夹在中间，谁都不好受。

这是契约社会的基本原则，签约要守信；要改就要谈；要撕就自负责任。全球供应链要保持稳定的预期，港口、航道、仓储、金融各个环节都要衔接好。谁把链条当成了玩具，那么他就只有自己受累了。现实收益要看现金流、就业、项目清单，嘴上说的并不等于落实。港口是动脉，切断容易，打通却很困难，用几十年的营运成果去赌，只能赢一次，无法赢得长远。

对中国企业而言，走出去的启示非常直接，走出去要以合规为底，风控前置，法律条款越细越好，仲裁地选择、资产隔离、知识产权保护不能少；既要本地团队，也要有PlanB；对关键系统和设备保留可控技术阀门，防止被“拔网线”；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，该谈判的时候要专业，互利共赢才是前提，不是退让的理由。